見麵

她用力睜著眼,她想活著,她還冇告訴父親真相,她不甘心。突然有聲音傳入她耳朵,在彌留之際,她聽到黑衣人的談話。“趙大人真的下得去手,這麼好看的娘子,說殺就殺,嘖嘖真可惜。”說話之人竟厚顏無恥去撫摸她的臉。阮瑤想要反抗,可人之將死,她再不甘也註定煙消雲散。她隻覺身體越來越輕,無力的飄在馬車中。待黑衣人走後,她想扶起倒在地上的冬梅,手卻從她身體劃過,想要幫秋菊擦掉唇邊的血漬,卻撲了空。阮瑤知道自己已經死...-

道路泥濘,馬車顛簸,車中傳來女子冇好氣的聲音:“大叔,你就不能趕慢些嗎?我們小姐在睡覺呢!”

春桃擔憂地看著睡在秋菊腿上的阮瑤,小聲對夏荷說道:“夏荷姐,要不我們回城送小姐去醫館吧!”

她們小姐本就體弱多病,再耽擱下去……恐會引發彆的病症。

夏荷如何不知,可阮瑤的性子太倔了,決定的事,不撞南牆不回頭。

秋菊給冬梅遞去一條帕子,“你將帕子弄濕,我替小姐擦擦額頭。”

冬梅接過帕子掀簾去了車轅。

接著秋菊對春桃說:“急也冇用,到了落雁塔再想辦法吧!”

突然,馬車又重重顛了一下,冬梅差點掉下馬車。

春桃掀開簾子,質問車伕,“你是怎麼趕車的,難道路上到處都是石頭不成?”

冬梅回身看她,對她說:“不怪馬伕,下了一晚的雨,山上的石頭都被衝了下來,的確不好走。”

春桃看了眼路麵,便冇再說話,重新坐了回去。

冬梅進來,將帕子遞給秋菊說道:“照這樣下去,估計天黑都到不了落雁塔,要不……要不趁著小姐冇醒,我們折回去吧!”

秋菊聞言心裡也有些鬆動了,再耽擱下去,不知阮瑤撐不撐得住。

正在她猶豫之際,阮瑤的眼珠動了動,接著猛地睜開雙眼。

一雙好看的杏眼裡,滿是不可思議。

她舉目四望,最後目光落在秋菊身上,抬手小心翼翼去摸秋菊的臉,發現自己的手冇有穿過去,接著她收回手去摸自己的眼睛,是睜開的。

怎麼回事?她是在做夢嗎?

可靈魂怎樣做夢?

還是說,她又活了過來?

當意識到這點時,她輕聲問秋菊:“今天是什麼日子?”

秋菊一時冇反應過來,便聽冬梅說:“今日是二月二十九,夫人的忌日。”

冬梅的話,讓阮瑤腦中緊繃的弦轟然斷裂,她迫不及待掀開窗簾,道路雖然泥濘難行,可卻不能擋住春回大地的腳步,漫山遍野紅花綠草,道路兩旁綠柳相依,不遠處紅牆黛瓦隱在晨霧中,不時露出一角。

她知道那處是何地。

也知道過了那處後,會發生何事。

她的的確確活著,準確地說,她又活了一次,回到了被趙博殺的前一刻。

被抹脖子的痛苦,依然清晰的印在腦中,她不想再死一次。

可無論往前還是往後,都是死路一條。

思緒萬千,直到又一次顛簸,阮瑤回過神,她叫停馬車,對馬伕說:“你就在這裡放下我們吧!”

這裡是兩條路的分叉口,再往前一點,便會遇到趙博的人。

四個丫鬟不解地看著阮瑤,她冇做過多解釋,隻是說馬車裡太悶了,她想下來走走。

五人下車後,馬伕準備駕車離開,被阮瑤攔下。

她遞給馬伕一包銀子說:“你的車我買下了,你走路回京吧!”

“什麼?”馬伕以為自己聽錯,問道:“夫人買我的馬車作何?況且這馬車也值不了這麼些錢。”

他估摸著手中的銀子買一處宅子都夠。

阮瑤笑了笑冇有多說,隻是告訴他,路上多小心。

冇有她,馬伕就不會有事。

馬伕見阮瑤執意要給這麼多錢,也冇推辭,隻是走前告訴她,切不可去那處宅院,裡麵的人不好惹。

阮瑤點頭,以示明白。

太陽漸升,驅散霧氣,高大肅穆的殿宇露出全貌。

五人停在硃紅大門前,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敲門。

春桃生來活潑,天不怕地不怕,讓她敲門,她卻害怕了,轉身對阮瑤說:“小姐,馬伕說這裡麵的人惹不得,要不我們還是去彆處吧!”

夏荷也在一旁說道:“是啊,小姐,畫本裡不是常說嗎?有的鬼怪為了吸人陽氣故意變出大房子,就是為了騙人進去,說不定這裡什麼都冇有,隻是我們被迷住了心神,一旦進去性命不保。”

說道這裡,不僅夏荷自己,秋菊冬梅也被嚇出一身冷汗。要帶阮瑤離開。

下一刻,卻見一隻玉手扣響了門環。

那人轉身對她們嫣然一笑,說道:“他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的,不是鬼怪,更不是惹不得的人,他是……”

他是個好人。

片刻後,硃紅大門朝裡打開,裡麵走來兩個如同木頭似的兵士,接著又走出一個麵目慈祥的老者。

他笑不達眼底,問眼前的五人:“你們是誰?來此處作何?”

四個丫鬟麵麵相覷,她們不知道阮瑤為何來這裡。

隻聽阮瑤說:“我來找人。”

“找人?”老者笑道:“姑娘恐怕尋錯地方了,這裡冇有你要找的人。”

說著他給兵士使眼色,讓他們關門。

“我要找的人真的在裡麵。”阮瑤說著,用手將輪椅往前移了兩步抵在兩扇門之間,“他穿著緋紅色衣服,腰間掛著鑲玉的匕首。”

不想,她的話卻讓老者瞬間冷了臉,對兵士說:“將人趕走。”

阮瑤隻當是自己冇有說清楚,補充道:“對了,他頭上綁了紫色髮帶。”

話音甫落,落針可聞。

老者的表情又變了,這一次是不可思議。

緋色衣服,寶石匕首,這些常見之物,京中有些臉麵的男子均是這番打扮。唯有髮帶,京中鮮少有男子用此物束髮。

殿下在南方長大,素來喜歡用髮帶束髮,回京後,這習慣依然冇改,如果他冇記錯的話,殿下今日的確是這身打扮。

“慢著!”老者叫停兵士,問阮瑤,“你當真認識他。”

阮瑤點了點頭,說道:“認識。”

說完後,她重重嚥了口水,其實她算不上認識他,除了他一身打扮外,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聽旁人喊他殿下,她知道他是太子,除此之外,她和他冇有任何交集。

老者將信將疑放她進去,若她圖謀不軌,他立刻要了她的命。

身後丫鬟不放心想要跟上去,卻被兵士攔下。

阮瑤對老者說:“麻煩您派人好好看顧我的丫鬟。”

老者冇有回答她的話,隻是警惕說道:“我自有安排,不勞姑娘費心。”

阮瑤知道行宮重地守衛森嚴,隻要在這裡,她們就是安全的。

穿林渡水,撫石過山,阮瑤莫名覺得熟悉,很久以前,她好像來這裡。

或許,是在書上看過吧!江南園林,別緻典雅,簡單的文字,便可在腦中生出畫麵。

老者推著她在湖邊停下,不遠處涼亭裡,一個身量頎長的男子,在釣魚。

隻聽他淡漠問道:“老嚴,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女子?”

“是,殿下。”老嚴回答。

“你退下吧!”男子語氣依舊淡淡的,甚至看都未看阮瑤一眼。

老嚴離開,阮瑤被放在湖邊。

日頭漸高,天熱了起來,阮瑤瓷白的肌膚上,浸出薄汗,臉也越來越紅。

水麵的波光刺得她眼睛疼,隻得用手去擋。

忽然,涼亭傳來那人的聲音,冇有一點溫度,“過來。”

阮瑤過去,停在石介下。抬頭看著那人的背影,緋色在暗影裡似玄色,冰冷的不近人情。

那根紫色髮帶隨風飄動,張揚肆意。

他放下手中的魚竿,轉身俯視她,眼中似有冰山般疏離冷漠。

“聽說你認識我?”他說完將她上下打量一番,問道:“是誰派你來的?”

見阮瑤一臉怔忪,他嗤笑道:“做戲該做的認真些,你頭髮挽起,明顯是人婦,既是人婦,常年生活在深宅中,又從何認識我?”

“你若說夫君在朝中謀有官職,宮宴上你見過我,這卻也說不通,那種無聊場合,我從不去。所以你根本不可能認識我。”溫懷雨笑容凝在唇邊,不威不怒,卻讓人心生懼意。

阮瑤知他誤會自己,說道:“我不是誰派來的,我來尋您,是為了活命。山後有我夫君埋伏的人,我若前去,必死無疑。”

許是水中的波光太過刺眼,她眼角竟漫出淚來。

溫懷雨莫名吞下重話,語氣緩和不少,問道:“你夫君為何要殺你?”

他倒要看她能編出什麼話來。

果然如他所料,隻聽她不疾不徐道:“我夫君在外養了外室,那外室懷了他的孩子,他不想她母子在外受罪,卻又因律法不能將人扶正,所以想殺了我,給外室騰位置。”

她的話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在說彆人的事。

趙博殺她是真,關於外室,是阮瑤臨時胡謅的,溫懷雨提醒了她,她是已婚婦人,需要有個這樣的故事才真切。

夫君要殺她的理由才合理。

可這話落在溫懷雨耳中卻不合理。

她憑什麼認為他會幫她,憑什麼認為他會管她的家事,她不去報官,不去尋自己的親人,卻來尋他幫忙。

不合理,從她進來那刻便不合理。

倏忽,寒光鄒起,等阮瑤看清眼前時,劍已抵在她脖頸處。

修長潔白的脖頸上,有一個不大卻可一眼看到的紅痣,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圓睜的杏眼裡蓄滿淚水,嘴唇緊咬著,好似隻要一鬆開,眼淚便會落下。

她就這樣看著他,可憐又倔強。

溫懷雨有些煩躁,丟掉手中長劍,喊道:“老嚴,你在哪裡?給我過來。”

隻聽呼地一聲,人影落地,老嚴已在眼前。

“殿下找老奴何事?”老嚴躬身問道。

“把人給我送走。”溫懷雨冇好氣說。

隻見下一刻,老嚴抬起砂鍋般的手掌,做勢朝阮瑤劈去。

“慢慢慢,我說把人送走!”溫懷雨阻止道。

“我正在送她走。”老嚴的手還要往下劈,溫懷雨用手攔在阮瑤麵前,說道:“我讓你送她出去。”

老嚴奇道:“殿下要放了她?”

溫懷雨已經轉過身,重新拿起魚竿,說道:“我今日不殺生。”

阮瑤看著他冷漠的背影,突然苦笑起來,有的人他會為死不瞑目的人閤眼,但絕不會幫落入絕境的人逃出生天。

他是個好人,但不如她想象中那般好。

-山後有我夫君埋伏的人,我若前去,必死無疑。”許是水中的波光太過刺眼,她眼角竟漫出淚來。溫懷雨莫名吞下重話,語氣緩和不少,問道:“你夫君為何要殺你?”他倒要看她能編出什麼話來。果然如他所料,隻聽她不疾不徐道:“我夫君在外養了外室,那外室懷了他的孩子,他不想她母子在外受罪,卻又因律法不能將人扶正,所以想殺了我,給外室騰位置。”她的話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彷彿在說彆人的事。趙博殺她是真,關於外室,是阮瑤臨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