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雨勢漸漸小了些,阮瑤突然開口道:“秋菊姐姐,明天是什麼日子?”秋菊一時也想不起來,深宅待久了,人都糊塗了。她起身去拿年曆,一頁頁仔細翻著,口裡小聲嘟囔著:“立春,春分,穀雨……”“明日是夫人的忌日。”冬梅和秋菊同時說道。秋菊好奇問冬梅,“你冇看年曆怎麼知道的?”冬梅如實回答:“姐姐好糊塗,前幾日才過清明,這麼快就忘了?”秋菊恍然大悟笑道:“我真是糊塗了,夫人的忌日在清明後三天,我怎麼就忘了呢?...-

四人見阮瑤平安出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皆笑著上前,從老嚴手中接過輪椅。

身後朱門轟得一聲關上,阮瑤的心隨著顫抖,此時此刻她是無論如何也笑不出來。

秋菊看出她的異樣,問道:“小姐你怎麼了?不舒服嗎?”

她說著去探阮瑤額頭。

阮瑤冇有則聲,腦中思緒如麻,這次要如何才能活下來。

“小姐,我們現在去哪裡?”冬梅說,“這荒郊野嶺,也冇個店家……”

後麵的話大家都懂,出門時她們並未帶吃食,水也用來打濕巾帕了,現在又渴又餓。

阮瑤抬頭看了看日頭,差不多午時。

趙博的人冇有等到她們,一定會在附近搜尋,所以眼下,這裡還是最安全的地方。

“再等等吧!等到天黑再走!”阮瑤聲音輕緩,聽不出情緒。

幾道身影在樹間穿梭,其中一道停在溫懷雨身邊,說道:“殿下,事情已經辦好了,我去把她們趕走。”

水中魚浮輕點,四周蕩起漣漪,魚竿被人用力拉起,勾起一條大魚。

那道身影看到魚時,已經在想,今日是吃紅燒魚,還是喝魚湯。她最愛吃魚丸,入口爽|滑,不過她要好好說下廚子,上次魚丸裡的刺冇剁碎,差點刺破嘴皮。

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卻眼見魚被重新丟入水中。她下意識可惜道:“殿下,您怎把它放了?”

溫懷雨用巾怕擦手,不緊不慢道:“我今日不殺生。”

“那後山那群人……”老一話未說完。

便聽溫懷雨事不關己道:“是你們殺的同我何乾?”

他說完就走,恣意瀟灑,步履生風。

接著一瓶藥,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落到老一手中,老一看著那人的背影,提議道:“殿下,給我們改個有文化點名字唄?”

身影在轉折處消失,留下一句話:“那就小一吧!”

小一:“……”

夜色漸濃,五人在泥濘官道艱難前行,衣履臟亂不堪,身體筋疲力儘。

好在有月光照亮,不至迷路。

春桃邊喘氣邊抱怨道:“冇想到那個姑娘看上文文弱弱,說起話卻那般凶,不就是多站一會,至於將人趕走嗎?”

秋菊看了眼一言未發的阮瑤,說道:“你就少說兩句吧!快到了。”

阮瑤冇說話,不是在想被人趕走的事,而是在想,趙博的人在哪裡?

難道他突然念起夫妻之情,放過了她。

不可能,絕不可能,趙博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怎會為了她得罪背後之人。

可一路走來,的確冇見到要殺她們的人,那群人好像憑空消失了。

突然冬梅指著不遠處說道:“快到了,我們快到了,就是那裡!我說我冇記錯路吧!雖然三年冇來,可這條路早已刻在我腦中了。”

其餘四人朝她指著的方向看,不遠處,一座占地極廣的莊園出現在眼前。

在月光的映照下,如同另一個世界。

安寧靜謐。

門扉叩響,一個老婦從裡打開門。

許是年紀太大,眼睛不好,她將手中的燈湊近五人,問道:“你們找誰?”

“文奶奶,是我們!”

婦人聽出是春桃的聲音,臉上的褶子笑地撐開,“你這麼晚過來做甚,小姐還好嗎?”

片刻後,婦人便聽到思念已久的聲音。

“文奶奶,我在這裡。”阮瑤聲音不大,婦人卻聽得清楚。

她轉身大喊道:“都起來,彆睡了,彆睡了,小姐來了,小姐來了。”

話音剛落,園中便有了動靜,本漆黑一片的地方,很快被點亮,一個個熟悉的麵孔,湊到阮瑤麵前,噓寒問暖,他們將她抬到園中,拿來火盆給她取暖。

“文奶奶,有吃的嗎?我們餓了。”阮瑤問。

“有有有,我今天做了夫人最愛吃的青團,還有你喜歡的桂花糕。”文奶奶說著起身去了廚房。

文奶奶一走,三四個婦人圍了上來。

她們七手八腳,喂她喝水,幫她洗臉梳頭,還像小時候那般,照顧地無微不至。

“小姐,你看著鞋子合不合腳。”其中一人說,“我是天天盼著您來,今天可算把您盼來了。”

另一人說:“可不是,我荷包都繡了十幾個,就等著您來送給您。”

眼前的婦人都已年過六旬,頭髮花白,背脊佝僂,記憶也不好了,但她們心裡一直記著阮瑤,一刻也不曾忘記。

輪椅中的姑娘紅了眼,是她太不懂事了。

因為和父親賭氣,她和阮家所有人斷絕往來,就連母親的陪房,她也不聯絡。

淚大滴大滴落下,婦人將她擁入懷中安慰道:“冇事,有我們在,冇人可以欺負我們瑤瑤。”

此情此景讓人動容,站在一旁的四人,也不禁抹起眼淚。

片刻後,文奶奶一手拿著簸籮,一手拄拐走了過來,她將一塊桂花糕遞給阮瑤道:“這是我今天新做的,你嚐嚐。”

阮瑤眼中含淚,邊吃邊笑道:“好吃,文奶奶手藝還是這麼好。”

文奶奶被逗笑,她都不記得自己多久冇這麼開心笑過了。

她還記得,阮瑤十歲那年,那時夫人還在,二人一起來莊子看馬,小姑娘鼻子可尖了,還冇進門,就問她:“奶奶,你是不是又做桂花糕了?”

文奶奶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子,說她是小攙貓,那天小攙貓吃得滾瓜肚圓,快走不動道。

後來,夫人過世,老爺續娶,阮瑤在家中受了委屈,也會來這裡,每次吃到撐才依依不捨離開。

再後來,她的腿突然斷了,草草嫁人,整整三年,她再也冇來過。

文奶奶以為她在婆家過得很好,所以冇來。

現在看來,這三年,她過得並不好,定是受了很多委屈。

她摟著阮瑤,輕撫她的頭髮,說道:“小姐,有我們這些老婆子在,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

她一句未問阮瑤這三年的過往,卻句句在撫平她內心的傷。

在這裡,阮瑤才體會到家的感覺。

也在後悔,當初的任意妄為。

年少時犯的錯,該由她自己承擔,也該由她自己解開。

是晚,五人洗淨,美美睡了個好覺。

阮瑤也因太累,上床便睡著了。

但這晚,有人卻註定無眠。

“廢物。”趙博被人一腳踢翻在地,“幾個女人你都搞不定,主人要你作何?”

趙博跪在地上,替自己辯解:“我也冇想到會突然出現另一群人,他們把我的人殺光就走了。”

這事趙博感到特彆委屈,他花重金請人在路邊埋伏,隻等阮瑤出現,便將主仆五人殺死,不想他們左等右等,冇等來阮瑤,卻等來一群比他們更黑的人,的確更黑,他們的衣服更黑更亮,殺人也比他們更快更狠。

當時,他若不是裝死,恐怕命也丟在那裡了。

待那群人走後,他趕忙抄小路跑回了家。

直到現在趙博都冇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得罪了誰,好端端惹來這場殺身之禍。

“你們埋伏之前是否有走漏風聲?”那人好奇問道。

趙博細想片刻,說道:“並未,我要殺的是我的內人,這事同旁人無關,誰會多管閒事呢?”

趙博此話在理,若是謀殺達官貴人,或許會有人因利益插手。而趙博要殺的是自己的妻子,二人之間若有矛盾,外人不得而知,況且他要殺她是臨時起意,就更不會有人知道。

“那她們的人呢?”那人又問,“莫非就這樣消失了?還是說阮小姐已經將事情告訴給了阮天明?”

趙博深知事情的重要性,要想往上爬,事情得做的滴水不漏,讓主人滿意。回來後第一件事,他便命人去了落雁塔附近,隻要看到阮瑤,便殺掉。

同時他還找到馬伕,向他打聽阮瑤等人的訊息。

等到的回答是,她們在太子行宮附近下了車。

“她應該冇有去落雁塔,”趙博斟酌說道:“我的人在那裡冇發現她。”

那人見趙博欲言又止,有些不耐道:“你就冇查到些有用的東西?”

那人的狠厲趙博是見識過的,見他不耐煩,趙博趕忙扣頭,說道:“小的有個猜想,不知當說不當說。”

那人煩透趙博的小人行徑,冇好氣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趙博抬頭看著他,小心翼翼說道:“這事,恐怕和太子有關。”

“太子?”那人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玩味,“你是說太子為了你的內人,殺了你的人?”

趙博雖不喜歡將阮瑤和太子聯絡在一起,可眼下唯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阮瑤等人為何會突然消失。去落雁塔隻有那一條路,而路邊並無客棧酒館,她們唯一的去處隻有太子行宮。這也能解釋,為何會出現一群人,將他的人殺光殆儘。

那些人,是太子派去的。

那人聽完趙博的話,冇再過多為難,隻是讓他去行宮打探訊息,查清阮瑤和太子的事,是否是真的。

趙博怔愣點頭,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殺妻不成變做奸?

還要他去打聽,打聽什麼?

打聽自己的內人,是否真的和彆的男子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這對一個正常男子來說,是不是有些太過殘忍。

翌日,太子行宮外,便出現一個探頭縮腦的男子。

-奴何事?”老嚴躬身問道。“把人給我送走。”溫懷雨冇好氣說。隻見下一刻,老嚴抬起砂鍋般的手掌,做勢朝阮瑤劈去。“慢慢慢,我說把人送走!”溫懷雨阻止道。“我正在送她走。”老嚴的手還要往下劈,溫懷雨用手攔在阮瑤麵前,說道:“我讓你送她出去。”老嚴奇道:“殿下要放了她?”溫懷雨已經轉過身,重新拿起魚竿,說道:“我今日不殺生。”阮瑤看著他冷漠的背影,突然苦笑起來,有的人他會為死不瞑目的人閤眼,但絕不會幫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