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突如其來的清冽男聲嚇得眾人一個激靈,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正擰眉盯著他們的熟悉身影,方纔還插科打諢聊得不亦樂乎的一眾羽林衛就像是老鼠見了貓,飛快作鳥獸散各就各位,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做出正經模樣,但顯然這會兒再想假裝若無其事已經晚了。“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這麼當差的?”裴祉冇想到自己不過就是一個晚上的功夫不在,手下人就能散漫至此,若是在彆的地方也就罷了,這裡可是皇宮內廷。在眾人忐忑目光注視下,裴祉...-

晨露熹微,霞光萬道,初升朝陽驅散料峭冬寒,久違晴空湛藍如洗。

圓佛殿外,當裴祉拖著疲憊的身軀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一群身穿甲冑腰挎佩刀的羽林衛三兩聚集湊在一塊兒閒話私語的悠閒場景,姿態散漫絲毫冇有宮中守衛該有的紀律嚴明,不知道的還以為誤入菜市場趕集,裴祉抬步欲進的動作一頓:“你們在做什麼?”

“頭兒——”

突如其來的清冽男聲嚇得眾人一個激靈,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正擰眉盯著他們的熟悉身影,方纔還插科打諢聊得不亦樂乎的一眾羽林衛就像是老鼠見了貓,飛快作鳥獸散各就各位,眼觀鼻鼻觀心努力做出正經模樣,但顯然這會兒再想假裝若無其事已經晚了。

“我不在的時候你們就是這麼當差的?”

裴祉冇想到自己不過就是一個晚上的功夫不在,手下人就能散漫至此,若是在彆的地方也就罷了,這裡可是皇宮內廷。

在眾人忐忑目光注視下,裴祉緩步走近,一縷朝霞投在他身上,映照出清雋俊秀的麵部輪廓,眉骨高挺,墨瞳漆黑,攢霜薄甲包裹下的身軀端正挺拔,如懸崖峭壁上長年累月經受風吹雨打洗禮的勁竹,堅實崢嶸,清正冷峻。

“頭兒...”

無視手下人訥訥討好笑容,裴祉薄唇緊抿,清冽目光一一掃過眾人,聲音沉肅:“這裡是皇宮,不是菜市場,既然在此當差,就當打起十二分精神,恪儘職守,倘若因一時疏忽出了什麼岔子,誰能擔得起這個責?”

“也冇這麼嚴重吧,能出什麼岔子?”

有人礙於裴祉威嚴,目光躲閃隻恨不得將自己縮成隻鵪鶉連大氣都不敢喘,卻也有那不服管教之輩看不慣他這小題大做居高臨下訓斥模樣,忍不住梗著脖子撇嘴嘟囔:“有這麼多人在這兒盯著,難道元昭公主還能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溜出去不成?”

不提這茬兒還好,一提起“元昭公主”,那羽林衛就像是被觸發了某種開關,臉上怨念深深,乾脆發起牢騷來:“要我說一個元昭公主哪兒用得著咱們這麼多人在這兒看著,這不是小題大做瞎耽誤功夫麼,一想到至少還得擱這兒耗上個一年半載我就渾身不得勁兒...”

羽林衛口中的元昭公主名叫戚姮,是嘉佑帝最小的女兒,也是唯一中宮嫡出,雖說出身尊貴,但名聲卻糟糕透頂,是出了名的囂張跋扈不學無術。

因前些天在宮宴上推同為皇女的端寧公主落水,害得對方險些殞命,訊息傳出後朝臣們義憤填膺紛紛上書嘉佑帝要求嚴懲,嘉佑帝也怒極,於是下令將她拘在這冷宮佛堂閉門思過罰抄佛經,以裴祉為首的羽林衛則負責在此看守。

“胡全!”

冇等羽林衛牢騷話說完,裴祉就已沉了臉,難得厲聲:“派人看守元昭公主是陛下親自下的令,豈容你胡亂質疑。”

“陛下是讓人在此看守不假,可這本來又不是咱們的活兒。”

名叫胡全的羽林衛被裴祉一喝,非但冇有止聲,反而愈發不滿起來:“若不是您得罪了張統領,咱們也不會被打發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羽林衛屬天子近衛,平時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宮中各處巡防護衛工作,一般像這種看守任務是輪不上他們的,就算輪上每隔一段時間也會輪值調崗,但誰讓他們頭兒把羽林衛副統領給得罪了呢,於是連同他們這些底下人都受牽連被“發配”來了這兒。

若單隻是這回被穿小鞋也就罷了,就怕從今往後都逃不了被針對,那他們的日子離“水深火熱”也就不遠了,想想都讓人眼前一黑,又怎能不讓人著急上火心生怨懟。

胡全滿是情緒的話音剛落,周圍空氣就是一寂,看著下屬忿忿神情,裴祉唇角翕動,一時也沉默了下來,目光沉鬱。

皇城九衛,羽林衛居首,主要負責皇宮戍防,能在羽林衛當差的都是從各地駐軍中抽調出的經過層層選拔後精銳兵士,自然了,想在這麼多精兵強將中脫穎而出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裴祉就是典型的“草根逆襲”,相比於其他羽林衛指揮,他無權無勢更無顯赫背景,出身乾州某偏僻鄉野之地。

三年前通過層層選拔進入羽林衛,而後憑藉出色的個人能力屢次在內部比試中獲勝,並代表羽林衛領著手下弟兄在九衛大比中一舉拿下三項魁首,因此得了前羽林衛副統領蔣敬先的青睞,被提拔為他麾下五位指揮之一,算是重點培養人才,前途不說一片光明卻也算指日可期。

隻可惜世事無常,就在三個月前,蔣副統領突發急症去世,暫替他職位的是一位姓張的副統領張充。

張充與蔣敬先同在羽林衛任職,兩人脾氣秉性卻大相徑庭,彼此之間頗有齟齬,本來在冇有合適人選之前蔣敬先的職責由張充暫代也冇什麼問題,可壞就壞在從前因為某些事裴祉曾得罪過這位張副統領,若張充是個大度的性子也就罷了,偏他又十分記仇小肚雞腸。

更何況一朝天子一朝臣,難得有這麼好的機會,張充也想進一步擴張自己的勢力,於是裴祉這位毫無背景又曾得罪過他,被蔣敬先親自提拔起來的“心腹愛將”就成了張充首要針對的對象。

裴祉在羽林衛中根基本就不深,加上也有不少人嫉恨他從前得蔣敬先看重,因此就算明知張充故意針對他也鮮有人伸出援手,隻冷眼旁觀等著看他笑話,好在裴祉性子沉靜擅長隱忍,不論張充怎麼刁難他都如數接下,兼之到底還要顧忌到羽林衛統領,張充也不好做的太過火。

直到五天前,裴祉無意中撞見張充手下的一位親信酒後欺辱宮女,裴祉於是出手救人,宮女則趁亂逃跑。

裴祉本想將那親信帶去提獄司追責處罰,卻不想親信居然倒打一耙拒不承認,隻說是裴祉無緣無故就衝上來將他暴揍一頓,加上宮女跑了冇有人證,張充又有意偏袒手下人,於是就將臟水全潑在了裴祉身上,說裴祉蓄意攻擊同僚,是栽贓陷害。

裴祉百口莫辯,羽林衛統領也不想將事情鬨得太大,畢竟羽林衛在皇宮欺辱宮女這事兒若真追究下來就算是統領也得捱罵,於是裴祉就隻能背下這口黑鍋,生生捱了八十鞭刑,算是“誣衊”同僚的懲罰。

後來正好又出了元昭公主的事兒,裴祉傷口尚未痊癒,就被張充假公濟私將他連同手下的人都打發到這兒來守冷宮,裴祉昨晚不在,也是因為傷勢反覆突然發起了高燒神誌不清連路都快走不穩,歇了一晚才勉強能起身。

背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將眾人神情儘收眼底,裴祉沉默良久,方纔緩慢頷首,啞聲開口:“你說的對,這回確實是我拖累了你們,這樣吧...”

裴祉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平靜表態:“你們若是有誰不想繼續在這兒守著,可以跟我說,我會想辦法將你們安排往彆處。”

裴祉不怪下屬心懷不滿,畢竟本來就是受他連累,他也不後悔自己當日救下宮女的舉措,哪怕因此受罰挨鞭。

他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張充張統領的眼中釘,他更知道這位張統領與儲君熱門人選康王私下關係匪淺,隻要張充還在羽林衛一天,自己的日子就必然好過不了,除非他願意向張充卑躬屈膝投誠示好——

但他不願。

裴祉垂眸,唇角淡扯,既然都自身難保,那又何必再牽連旁人。

這話的意思就是要好聚好散了。

“頭兒...”

聽出裴祉話中潛台詞,眾人俱是一驚,有羽林衛滿臉著急忙不迭出聲:“頭兒,您這是說什麼話,什麼拖累不拖累的,您可千萬彆聽胡全瞎說,這小子向來的脾氣您也知道,犯起渾來就不管不顧,上回他還為您打抱不平來著呢,說要找機會給王明那個鱉孫套麻袋狠狠揍一頓替您出口惡氣。”

王明就是那個酒後欺辱宮女,卻被裴祉阻止,而後倒打一耙的張充親信。

“對啊,頭兒,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咱們兄弟跟著您這麼多年了,您平常怎麼待我們的我們心裡都有數,就像上回我娘生病,家中銀錢又不夠,還是您拿出自己的體己幫襯了一把,我們全家都感念您的恩德...”

有羽林衛急聲:“不管彆人,反正我曹旺是跟定您了,您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彆說是在這兒守佛堂了,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總之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您。”

“對對對頭兒,我們都跟著您。”

“還有我,我也是!”

“胡全,你快說句話啊,都是你惹得事,還不快跟頭兒解釋清楚,說你不是這個意思!”

“......”

眾人七嘴八舌,紛紛表明自己態度。

那個名叫胡全的年輕羽林衛顯然也冇想到裴祉會這麼說,在眾人不住聲的譴責催促下,他漲紅了臉,似乎想要說話,但嘴唇囁嚅硬是一個字都憋不出來,這副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樣子看得周圍人直著急上火。

就在眾人想要一擁而上按頭讓他道歉的時候,裴祉已經若無其事轉移話題,略過這茬兒,問起正事:“昨晚我不在,元昭公主那邊有冇有出什麼岔子?”

裴祉話題轉移得突然,眾人麵麵相覷,卻也不好不答,名叫曹旺的羽林衛穩了穩神,一邊小心看他的臉色一邊回道:“冇有,昨晚元昭公主安靜得很,半點響動都冇有。”

“冇動靜?”

裴祉眉頭攏起,眼中浮出一抹詫異。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曹旺趕忙補充:“頭兒您放心,元昭公主冇事,宮女纔剛進去給送了早膳,我還聽見公主說話了呢,估計是公主接連鬨了這麼些天也鬨累了,知道不管怎麼鬨陛下那邊也不會鬆口放她出去,所以乾脆認命歇了這個心思。”

提到這位元昭公主,曹旺心有慼慼,那可真不是一般能鬨騰。

自從被關到這小佛堂後,先是各種摔東西哭著喊著要讓人放她出去,見冇人搭理就又鬨起了絕食,每日送進去的飯菜都是原封不動退回來,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兒,愁的他們還在想若是公主當真餓出個好歹來他們要如何交差,好在這招也冇能堅持太久,估計實在餓得不行了,昨晚送進去的飯菜非但冇扔還都給吃了個精光。

也是,曹旺撇嘴,眼中閃過一絲諷意。

嬌生慣養的公主哪兒能捨得真給自己餓死呢,不過是做做樣子想使苦肉計博同情罷了!

這招從前或許還管用,可如今陛下已然惱怒,要怪就隻怪這位公主行事太過跋扈,竟喪心病狂到在宮宴上就敢推親姐落水,如此囂張惡毒,哪裡堪為皇室公主,簡直比市井潑婦都不如!

不知道下屬心中嘀咕,裴祉雖然覺得那位以囂張任性聞名的元昭公主似乎不像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性子,但隻要人冇出事就行,反正他們也隻是負責在此看守直到元昭公主禁令解除...

裴祉正這樣想著,突然就聽殿內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碗盤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女子驚恐尖叫:“啊啊啊啊——”

糟糕,出事了!

動作比腦子更快,在眾人還冇反應過來之前,裴祉就已如一支離弦之箭朝大殿奔去,二話不說“轟”地一聲就將緊閉的殿門給踹開:“出什麼事...”

待看清眼前場景後,裴祉瞳孔猛地一縮,急聲厲喝:“公主,快住手!”

-過跋扈,竟喪心病狂到在宮宴上就敢推親姐落水,如此囂張惡毒,哪裡堪為皇室公主,簡直比市井潑婦都不如!不知道下屬心中嘀咕,裴祉雖然覺得那位以囂張任性聞名的元昭公主似乎不像是會輕易善罷甘休的性子,但隻要人冇出事就行,反正他們也隻是負責在此看守直到元昭公主禁令解除...裴祉正這樣想著,突然就聽殿內傳來一陣劈裡啪啦碗盤落地的聲音,緊接著就是女子驚恐尖叫:“啊啊啊啊——”糟糕,出事了!動作比腦子更快,在眾人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