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人

爺了,來日再登門向您賠罪。”江敬月此時又恢複了以往的恭敬姿態,最是謙和。“江大人是為了公事,賠罪就不必了。”宋錫到底是心裡有些不自在,語氣亦有些冷淡。他又轉向蘇行舟:“連累世子爺大半夜費神,不如就在寒舍住下吧。”蘇行舟直言:“伯爺疲憊,我怎好再打擾,就先回王府了。”宋錫與江敬月恭送蘇行舟上馬離開後,江敬月上轎,示意眾人速返回刑部大牢。冬日的寒意順著轎簾的縫隙竄入,江敬月冇拿手爐,也不覺得冷。一路暢...-

一彎月懸掛於疏落的梧桐樹上,流瀉下的光華化作了覆於殘葉上的白霜,一陣寒風吹過,隻剩了寂寥樹影。

“噠噠”,“噠噠”,腳步聲驚飛了枝上雀鳥,一隊人停在了誠意伯府前。

“大人,我們到了。”刑部主事輕喚轎內人,示意手下掀開轎簾。

緋色衣袍繡孔雀,穿在這人身上越發襯得麵色瑩白如玉。江敬月探身出轎,吩咐道:“去叩門。”

獄卒的小跑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也驚動了誠意伯府內的客人。

“大公子,老爺喚您去堂上。”屋外一聲稟報打斷了秉燭長談的友人,宋朝之有點鬱悶,匆匆收起了手邊的聯名書:“什麼事啊,爹不知道我在和世子爺說話嗎?”

“好像是刑部來人了,具體小的也不清楚。”傳話人的含糊不清,讓宋朝之心裡多了幾分憂慮。

他壓抑了內心的不安,起身向友人歉疚一拜:“還請子衡兄稍等,我去去就回。”

蘇行舟扶起宋朝之:“夜間來人,不知是何用意,我隨你一同去吧。”

二人出了月洞門,提燈穿廊而過,未至堂上,就聽得極清亮的女聲傳來:“伯爺府邸氣派,一步一景,我方纔一路不知迷了多少次眼,大公子怕不是被哪處絆住了。”

“江大人真會說話,來人,再去催催公子。”宋錫爽朗一笑,給了身邊人一個眼神。

“我到了父親。霜重難行,讓諸位久等了。”宋朝之忙上前行禮,垂首而立。

宋錫瞧見了落後兒子半步的蘇行舟,立刻起身:“怎麼驚動了世子爺來此,真是失禮。”

他又看向江敬月:“世子爺常年不在京中,江大人怕是不識,這正是定王世子蘇行舟。”

江敬月向前一步,從容施禮:“刑部左侍郎江敬月見過世子殿下。”

未聽得預料中的客套,江敬月抬頭,卻見那人有些失神地盯著自己,眉目疏朗,似乎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喜色。

宋朝之以為好友被眼前的麗人驚豔到,低低咳了一聲。

“伯爺與江大人不必多禮。”蘇行舟立時回了神,還了一禮。

眾人落座後,宋錫笑著問:“犬子已經來了,不知江大人尋他何事呀?”

江敬月從袖中拿出一頁紙,開門見山:“今日刑部收到了通政使司送來的詞狀,狀告令公子在京縣宜陽鬥毆傷人之事,本部查驗後認為需請令公子往刑部一趟,還請伯爺體諒。”

宋錫登時臉就白了,接過詞狀,狠狠剜了一眼宋朝之。宋朝之氣急:“我那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幾個混混欺淩酒保,是我製服他們後送到縣衙的。”

“我自是相信公子的為人,可如今訴告者赴通政司投告,所言與公子相去甚遠,依律還請公子隨我走一趟。”江敬月語調溫和,隻言法度,宋朝之也不好對著她再辯。

宋錫將詞狀拍在桌上,不知在思索著什麼。江敬月見半晌無果,正欲再開口時,一道冷清的聲音傳出:“江大人言必稱法,又如何知法犯法。”

她的視線與蘇行舟相撞,總覺得這位世子有些生氣。

“刑部提人,必要本司出牌後,使兵馬司提人,哪有自己夜裡前來帶人回刑部的道理。”蘇行舟加重語氣,“刑部依律運轉,江大人如此行事豈非有違刑部處事之原則?”

江敬月愣了一秒,淺笑回道:“世子熟讀律法,所言甚是。可事有變通,宋公子出身伯府,名聲何其重要,若要兵馬司白日提人,豈非滿京皆知。可若是今夜隨我走,到底動靜小些,待案子審清楚了,我保證將宋公子一根頭髮絲都不少地送回來。”

“隻要清清白白歸來,自然不怕名聲受損。這般遮遮掩掩,反而日後要人多生猜疑,江大人不怕被朝臣參奏嗎?”蘇行舟分毫不讓,語帶機鋒,“江大人,你究竟為何非要在今日將人帶走。”

江敬月思索片刻,突然轉變了語氣:“世人向來怕官司,又有幾人能記得清不清白,至於我是否會被參奏更是不勞世子殿下掛心。刑部職責在此,白紙黑字更是清楚,我今夜無論如何也要帶人走,即使殿下貴為世子,也無權乾涉,伯爺,您說是吧?”

宋錫有些驚訝於江敬月淩厲的語氣,這可不符合她一貫的待人態度,宋錫慢慢眯起了眼。

“我相信江大人必是處事公正,能還犬子清白。朝之,你隨江大人走一趟吧。”宋錫將詞狀歸還江敬月,心疼地看了一眼宋朝之。

“爹,我明日還要入宮……”宋朝之還冇說完,就看到蘇行舟看著他搖了搖頭,立馬住了嘴。也是,那事怎麼敢宣之於口呢。

宋朝之撇著嘴上了刑部的馬車,江敬月一邊同宋錫繼續說話,一邊感受著身後那道不滿的目光。

“今夜實在是叨擾伯爺了,來日再登門向您賠罪。”江敬月此時又恢複了以往的恭敬姿態,最是謙和。

“江大人是為了公事,賠罪就不必了。”宋錫到底是心裡有些不自在,語氣亦有些冷淡。他又轉向蘇行舟:“連累世子爺大半夜費神,不如就在寒舍住下吧。”

蘇行舟直言:“伯爺疲憊,我怎好再打擾,就先回王府了。”

宋錫與江敬月恭送蘇行舟上馬離開後,江敬月上轎,示意眾人速返回刑部大牢。

冬日的寒意順著轎簾的縫隙竄入,江敬月冇拿手爐,也不覺得冷。一路暢行,卻在將要轉過街角時隊伍停了下來。

“大人,前麵有人稱是定王世子,要大人下轎說話。”主事顫顫巍巍的聲音傳入轎中,江敬月皺起了眉頭。

蘇行舟牽馬攔在馬車前,身旁的侍從也不見了,看江敬月的眼神並不友善。

江敬月命令眾人將人看好,與蘇行舟走入一條巷中。

“見過世子殿下。更深露重,殿下請保重身體。若有吩咐,遣人告知在下便是。”江敬月麵上堆笑,語氣和緩。

“宋朝之今日歸京,江大人今晚便至,到底是為宋家聲譽著想,還是另有所圖?”蘇行舟退了兩步,離江敬月遠了些,神情嚴肅。

江敬月遲疑了片刻,似乎很是糾結。蘇行舟越發篤定她藏有隱情,冷道:“你若不從實說來,現下就彆想帶人離開。”

江敬月咬咬牙,歎了口氣:“世子殿下好聰明,在下確實存了私心。”

“什麼私心?”蘇行舟語氣有些著急。

“誠意伯府高門顯貴,在下守著個刑部的差事難以結交。如今有案子扯到了宋公子頭上,若是平常辦了,哪能讓誠意伯府認得在下。今日帶人走雖然有些得罪了伯爺,可等過幾日我將宋公子悄悄送回來,無聲無息了結此案後,伯爺和宋公子自然相信我是一心替他們著想。自此,在下仕途中也能多個助力。”江敬月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為官當行正途,如何能借公事而攀扯私情。”蘇行舟眉頭緊蹙,“你為何……”蘇行舟的話戛然而至,知道了宋朝之不會被暗害,他明明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看著江敬月嘴角的笑,太刺眼了。

“世子殿下教訓得是,在下以後必定依法而為,此次就請世子高抬貴手,勿再與在下計較,改日我定去王府重禮相謝。”江敬月滿臉惶恐,話卻不老實,才說要管束自身,這就以利相誘要蘇行舟放她一馬。

“不必了。”蘇行舟的臉色極為難看,丟下這三個字就匆匆離去。江敬月從他看向自己的最後一眼裡,莫名覺出幾分受傷的意味。

“大人,您冇事吧,聽說這定王世子最是認死理。”主事見江敬月走出巷子,忙湊了過去,低聲說道。

江敬月一雙眼眸冷似霜雪:“無礙。認死理本是件好事,隻可惜生錯了時候。”

江敬月將宋朝之關入了牢房,還冇喝上一口遞來的熱茶,就瞧見往日遞訊息的小廝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來。

耳語幾聲過後,江敬月放下了手中茶盞,換上了淡青色的大袖長衫,下配同色暗紋馬麵裙,乘著夜色又出門了。

“噔噔噔”,內閣次輔唐言海府邸的角門打開,江敬月熟門熟路進了書房,向著眼前鬢已花白的老者一拜:“學生見過老師。”

“纔去過了誠意伯府,又要你趕來,難為你了。”唐言海虛扶起了江敬月,示意她坐下。

“老師哪裡的話,蒙您賞識與抬舉,是學生三生之幸,不敢說辛苦。”江敬月垂首而立,過了好一會才坐下。

唐言海欣慰地點點頭:“叫你來是因為昨日發覺了二皇子一黨的新動作,他們查出了當時狀告寧州都轉運鹽使司的官員曾在定王麾下曆練,要以此來攀咬定王啊。”

江敬月試探開口:“以攻為守?可定王到底與皇上的情分不同。”

“確實是以攻為守,把定王拉下水,我們再去參他們的巡鹽禦史,倒像是定王已然和太子站成了一隊。”唐言海摸了摸鬍子,“兄弟扶持之情雖重,可遠隔萬裡,話說不到位的地方,總會生出猜忌來。”

“陛下若真信了定王為太子所用,太子殿下危矣。”唐言海歎了口氣,“且殿下心懷天下,定王乃社稷純臣,我等怎能不顧他的安危。”

江敬月思忖了片刻:“隻怕不光是為了牽製我們的動作。學生今夜在誠意伯府見到了定王世子,他顯然知曉宋朝之帶回了什麼。”

“自己不便出麵,也要在暗地裡襄助好友。”唐言海笑了笑,一揮袖袍:“是有幾分可敬,隻是誠意伯府和定王府的關係人儘皆知,也難怪被他們盯上了。”

“老師方纔說,遠隔萬裡阻了兄弟情,若是定王能在陛下身邊,自然能及時解釋清楚誤會。”江敬月有了主意,看向唐言海。

唐言海用茶蓋撥弄浮起的茶葉,歎了口氣:“領兵駐守邊防,未有聖旨,不至述職之期,不得入京。”

江敬月淺笑:“可向陛下請旨。”

“無端請旨,豈不惹陛下猜疑。”唐言海突然頓了頓,又自己琢磨了一會,“敬月,你莫不是想說兒女婚嫁大事。”

“學生並非此意。定王妃如今常居京郊景山養病,何不讓王爺以牽掛王妃為由上書回京。”江敬月一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唐言海搖了搖頭,正色道:“王妃靜養也不是一日兩日,此時上奏太突兀了。且我們又如何將此籌謀告知王爺。”

江敬月低下了頭:“是學生思慮不周。”

“前幾日永安侯府大辦詩會,京城豪門官眷都受邀請,你弟弟也去了吧。”唐言海抿了一口茶,“折梅觀雪,才子佳人,可是一段緣分。”

江敬月立刻領會了老師的意思,匆忙開口:“學生的門楣實在高攀不起定王府,還請老師另擇他人。”

“我知道你不捨得讓弟弟捲入風波,但這是權宜之計,一樁隨時可以解除的婚約罷了。”唐言海突然換上了篤定的口吻,“況且門楣低些,才合陛下的心意。”

江敬月不再言語,半晌後起身:“學生定不負老師所望。”

踏出書房的那一刻,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了蘇行舟略帶慍怒的臉龐,再想到此人古怪的性情,在心底暗暗歎了口氣。

-時辰,江敬月快至宮城時,遞訊息的侍從騎馬趕到。潔淨的白紙上是一個力透紙背的“可”字。她垂下眼眸,將紙揉成了團,眼神示意侍從處置掉,轉身緩步行入巍峨宮城之中。緋衣紅牆,偶有冬雪未化,真是寂靜又森嚴。皇宮內莊嚴肅穆,定王府中卻有些鬨騰。明華郡主蘇汐懷聽聞有個貌美姐姐來找兄長可坐不住了,拉著當時堂上的女使問:“兄長當時還紅了臉?”女使點頭如搗蒜,小聲描述了蘇行舟的反應。“會不會是那畫上的人?我得去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