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位力

陣掌風掀翻出去了。對此,那長老卻是無可奈何,隻覺這孩子也隻能如此了。柳洵的思緒被一陣吵鬨聲拉回,剛回神便被人撞了下肩膀。那少年連連道歉,柳洵對他搖了搖頭,少年神色焦急,見狀,又迅速轉身向路的另一方跑去。期間也陸續有人朝那方走動。柳洵心中疑惑,向四周望瞭望,見一位坐在小攤位旁的約莫六七十歲的老人也正看著那個方向,若有所思。便走過去問道:“叨擾了。老人家,您可知他們為何都往那處前行?”老人望向柳洵,見...-

“聽說了嗎,墨雲山的魔頭葉洵伏誅了!”

“啊?可是真事兒?”

“自然是真的。今日酉時傳來的訊息,說是什麼魔頭被各大門派掌門圍困,那陣仗是大得很啊,這葉賊自然寡不敵眾。”

“欸,這不對吧。怎麼這些修真門派突然就聯合起來去誅殺葉洵了?之前不也隻是消滅進入各州的魔物而已,對這魔頭可是忌憚得很啊。”

“現在看來,可能是危言聳聽吧。既然這麼容易就能鎮壓墨雲山,那為何之前不行動?”

“哎呀你是不知道,是那魔山中出了叛徒啦!他在酒菜中下了藥,那魔頭一時功力全失,降伏他,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啊!”

酒桌中,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少年聽到這兒,睜大了眼睛問道:“什麼藥這麼厲害?”

那人轉過頭來,卻是一臉瘦削,顴骨高高隆起,兩側臉頰似刀削般直直縱下,勾出一小戳尖尖的下巴,他轉轉眼珠,“這我可不清楚,隻知道那叛徒自幼學毒,製藥技藝也十分精湛,許是針對那魔頭研製出了這藥吧。”

說到這兒,他一眼掃過這些湊熱鬨的聽眾,見都極有興致,咧開嘴“嘿嘿”笑了兩聲,招呼眾人離得近些。他仍是笑著,眼角皺紋一道道延伸,眼神變得玩味,看上去竟十分奸詐猥瑣。

“其實我還聽說,那叛徒生得十分貌美,深得那魔頭的意,這美人啊,便從了那魔頭,日日侍奉,這不纔好……對症下藥麼。”

眾人聽得那是投入極了,你看我我看你,又討論起來,你一句我一句,整座酒樓熱鬨得一發不可收拾。

“還真是毒美人,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哈哈哈……”

柳洵是真的冇想到自己剛剛下位,來這座略顯偏僻的小酒樓小憩一會,卻聽了一堆胡言亂語,擾得頭疼不已,便喝完了剩下的酒,去結賬了。

他拿出錢袋,倒了一顆碎銀,直接放在桌上,留了一句“不用找了”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著走著,便是車水馬龍。這裡是陽城,位於平洲的一座小城。剛剛入春,倒是有些暖和了。此時天色漸暗,路旁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小攤上也是點起了零碎的光,稍加想象,便知夜中這裡將會是如何流光溢彩。

柳洵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以往挺喜歡逛市的,雖說出門前總是要偽裝收拾一番,但總歸是開心的。他喜歡吃些小零嘴,每次都會帶回去一大堆。山中風景秀麗,他便坐在亭中,邊吃邊賞,愜意得不行。

倒是身邊的護衛陳明緒,也是他的至交好友,說他整天不務正業,淨吃喝玩樂去了。柳詢對此隻是笑笑,接著表示自己下次還敢,兩人鬥著嘴,這一天天的就晃過去了。

街上多是兩人同行,有說有笑的,處處情意濃濃。柳洵不免升出了些漂泊孤零之感。他眼中落寞,抬頭望去,正見一間客棧,便幾步走了進去。

“掌櫃的,一間客房。”

掌櫃一雙眼睛把柳洵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通。見此人身著樸素,眼間疲憊,倒像是位窮書生,便不冷不熱地說了價錢:“十錢。”

柳拿出錢袋,又是取出一顆碎銀。他還是挺心疼錢的,想到之前的大手筆,又快速地放眼以後的長久生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

“找錢。”

那掌櫃先是眼神一亮,又為難地看了柳洵一眼,見他神色堅決,纔不情不願地從屜中數錢,而後把銅錢往櫃檯上一放。柳洵拿走了銅錢,又接了鑰匙,踏踏實實地去自己房間了。

入夜了,月光傾泄,四周也逐漸安靜下來。柳間卻是翻來覆去難以入眠。他想起今日在酒樓裡所聽見的,什麼美人都是毒蠍心腸,那魔頭可還真是被迷了心竅,越想越是氣悶,又覺得可笑得緊。

他尋思自己都冇見過身旁那人的真容,這些人是怎麼知道他是個美人的?那人又常常戴個麵具,誰知道是不是意外毀了客,不好以真麵容示人?

要說看過,也就那一次……還冇看清。

更讓柳洵氣憤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被口傳為了凶惡殘忍,猥瑣狡詐,醜陋奸邪的魔頭形象。這親耳聽著真是難受極了。

柳洵這覺睡到日照三竿了才醒。一睜眼便是天光大亮的景象,他勉強收拾一番,便下樓退了房,走到路上才覺腹中饑餓,看到路邊的包子鋪,邊走邊摸錢袋,這一陣摸索,卻是什麼也冇摸到。

他一驚,抬頭便跟一臉笑意的賣包子的人打了個照麵。

柳洵有些尷尬,也對他笑笑,訕訕退了幾步,然後轉身往反方向走。自己的錢袋算是貼身物品,不可能隨意走丟,除非有人偷拿。

柳洵忽然想到客棧掌櫃今早躲躲藏藏的眼神,做賊心虛似的,又回憶昨晚他對找錢的執念,一下心中瞭然。可他卻無可奈何,那掌櫃肯定一口否決,自己也冇有任何證據,硬要的話肯定會起爭執。

難怪睡時總感覺有什麼細碎聲響,自己卻把它當作雜音。一點不放在心上。柳洵開始後悔把外衣搭在房間的桌椅上了。想到自己現在還真是功力全失,成了一個真正的普通人,連這些動靜也無甚察覺,又不免苦笑。

柳洵看著自己麵前的陽關大道,心下生出些茫然。回憶起那時的景象,隻覺頭疼,乾脆就不要想了。

我現在回去讓他再給我些錢還來得及嗎……算了。先不論其他的,墨雲山中大片魔物肆掠,自己可是手無縛雞之力,隻怕剛一踏入就要屍骨無存。

他想起那人的話,想起那副情景。似乎還聞得著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柳洵……”

“以後墨雲山由我掌管,魔教各勢力也由我控製,最好是……彆再見麵了。”

那人站在光影斑駁處,衣袂飄飛。直至現在,柳洵也有很多疑問。罷了,這些與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現在好了,錢冇了,安生日子是冇得過了,乞討的日子倒是前途無量。

其實柳洵真正嚮往的是做一個除惡仗義的修士,最好是內力無比深厚,武功十分高強,能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類型。雖說這夢想在凡間是普遍又傻氣了些,現在是個人都想去各修真門派碰碰運氣,說不準就被哪個門派看上了眼,從此開啟名聲大震,光宗耀祖的道路呢?

但是柳洵作為前任魔教教主,有這誌向也不敢隨意聲張。魔界頭子居然立誌於學習正派道法,這叫什麼事?

他從小便被山中長老帶著修習魔教功法,到了十五歲時已是一身深厚內力,隻是他有意不思進取,因他在這幾年間,出過不少次墨雲山,在凡間人們的雜言碎語中,隻覺自己所修習的是邪魔歪道,終究是走不長遠。

但他的身份並不允許自己主動離開墨雲山,更是不能摒棄這魔教功法。所以他隻是徒有內力,身上的功夫是樣樣都不精通。

那長老教他劍法,刀法,琴法,什麼都教了,卻什麼都隻會些皮毛。但讓柳洵與人試招,那人又常常被其內力震懾,竟是難以近得了柳洵的身,幾招過後便被柳洵一陣掌風掀翻出去了。

對此,那長老卻是無可奈何,隻覺這孩子也隻能如此了。

柳洵的思緒被一陣吵鬨聲拉回,剛回神便被人撞了下肩膀。

那少年連連道歉,柳洵對他搖了搖頭,少年神色焦急,見狀,又迅速轉身向路的另一方跑去。期間也陸續有人朝那方走動。

柳洵心中疑惑,向四周望瞭望,見一位坐在小攤位旁的約莫六七十歲的老人也正看著那個方向,若有所思。便走過去問道:“叨擾了。老人家,您可知他們為何都往那處前行?”

老人望向柳洵,見是位衣著樸素的年輕人,道:“小夥子,你剛來這裡不久吧?那是鎮平軍在招人呢。”

“鎮平軍?”

“嗯。”老人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木凳,柳洵也不拘謹,從善如流地坐下。

老人接著道:“鎮平軍是正派最近組織的護衛平州安全的軍隊。但現在隻是有個名頭,並未開始訓軍。那些年輕人多半是想吸取點仙門道法,這才爭先恐後地去參軍的。”老人的聲音和年齡完全不符,竟是十分雄渾有力的。

柳洵又問道:“仙門道法?那不是隻有進入門派的人才能修習的麼?”

老人搖搖頭,“這我便不知了。鎮平軍本就是為了鎮守平州,維護百姓安全的。因為近來魔物肆掠,常有些小魔物闖入平州,鬨得大家人心惶惶。而仙門各派哪有這麼多餘力來各州鎮壓這些小東西?

據說現在魔教勢力在各州蟄伏,葉洵雖已伏誅,但魔教勢力仍舊很大,那些正派大多都去處理這些重要的事情了,訓練鎮平軍,還有其他各個軍隊,不過是勉強填補空缺。但既然是斬殺魔物,總要會些術法吧?隻是不知是何種術法了。”

柳洵聽得心癢癢的,此時點點頭,略有些急切地問道:“老人家,您可知參軍之處在哪兒?”

老人愣了愣,看向柳洵,道:“就在那個方向,一直向西走便能看到。”

“多謝。”柳洵站起身,就要向老人告彆。老人看著柳洵漸遠的身影,終是歎了口氣。

此時的柳洵簡直是身心都舒暢了,隻覺錢袋丟了也是一樁小事,還能品出些“柳暗花明”的感覺來。自己正愁無事可做。

柳洵越想越覺得這鎮平軍自己是非去不可,一路上那是滿心雀躍,連腹中饑餓也完全遺忘。

他原以為會看見一溜長長的隊列,直到看見一處極大的府邸,牌匾上題著的“鎮平”兩個大字,再往府院中一望,隻見稀稀拉拉幾個身影,他還望見了那位少年。

敢情他在街上看見了多少人往這兒趕就隻有這麼多人往這兒趕?柳洵隻疑惑了一瞬,不時便想通了,魔物邪惡,自然有不少人忌憚。便施施然走了進去。

這宅院寬闊得很,一派大戶人家的打扮。中間是假山流水,種著些紅花綠草,四麵各有一條磚石鋪砌的小道,盤些花紋,延伸向三麵房屋和裡麵的內院。內院的門堪堪留了條細縫,看得見人影晃動。

柳洵剛想更進一步,一名白衣修士走了過來,看他腰間佩劍,應是劍修。這人生了張白淨的娃娃臉,十分親和,他道:“來入鎮平軍的?”

柳洵點點頭。那白衣劍修便把他往裡引,邊走邊道:“你先在內院登記一番,此後有人為你答疑解惑。”

推開進入內院的門,柳洵發現裡麵竟比外麵更為寬敞,東麵還有個荷花亭,已有青嫩荷葉鋪陳在碧水上。院中有十來個人,包括五名白衣修士。此時五名白衣修士都圍在那十多個人身邊,不知在淡論什麼。

“穆師兄,又來一個!”身旁的娃娃臉劍修忽然喊道。隻見院中十多張臉龐齊刷刷轉了過來。柳洵摸摸鼻子,跟著走了進去。

-他想起今日在酒樓裡所聽見的,什麼美人都是毒蠍心腸,那魔頭可還真是被迷了心竅,越想越是氣悶,又覺得可笑得緊。他尋思自己都冇見過身旁那人的真容,這些人是怎麼知道他是個美人的?那人又常常戴個麵具,誰知道是不是意外毀了客,不好以真麵容示人?要說看過,也就那一次……還冇看清。更讓柳洵氣憤的是自己竟然真的被口傳為了凶惡殘忍,猥瑣狡詐,醜陋奸邪的魔頭形象。這親耳聽著真是難受極了。柳洵這覺睡到日照三竿了才醒。一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