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是以,當沈閣老痛哭流涕地跪在禦書房裡求武安帝作主,當一眾禦史異口同聲集體彈劾長公主,當武安帝被告知民間輿論已經發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後,武安帝終於忍無可忍掀了桌子,連問都懶得再問,直接下旨褫奪了蘇安離的封號,將她扭送刑部大牢。而刑部大牢裡的獄卒們,早已得了沈氏授意,知道她絕對不可能再次翻身,因此對她百般苛待,一天一頓餿飯不說,還給她倒臟水,有些膽子大的獄卒,甚至敢直接對她拳打腳踢。她明明是被人誣陷,...-

那聲音聽著溫雅,卻帶著十足的威壓。

蘇卿諾循聲抬眸,便見牢門口油燈下,正站著一位矜貴公子。

油燈晦暗,那公子又正好立於燈下陰影處,蘇卿諾冇法一眼看清他的樣貌,隻能藉著瑩瑩豆火,瞧見那人身形修長,身姿挺拔,一身簡單的青衫華緞,如雨後修竹,風骨自成。

蘇卿諾精神一振,莫名覺得此人模樣絕不會差。

卻在此時,一旁瘦獄卒腰一軟,朝著牢門方向跪下行禮:“參見謝大人!”

蘇卿諾:“……”

哦,原來這就是那位讓蘇安離癡戀半生、百般討好,就算因他蒙塵,無辜身死,但直到閻羅殿上,都還情真意切替他求情請她網開一麵的高嶺之花謝家嫡長子謝攬予啊。

蘇卿諾眼一眯嘴一撇,默默在心底甩了自己兩耳光。

其實對於這位謝家嫡長子,蘇卿諾並不算是全然陌生。一方麵是因為殘留在這具身體裡屬於蘇安離的記憶,另一方麵則是因為離開閻羅殿前,她特意問閻王討了這位謝家長公子迄今為止的生平來瞧。

據冥府資料記載,這位謝攬予雖然頂了個嫡長公子的名頭,但其幼年經曆其實也冇比蘇安離好多少。其父寵妾滅妻,其母含恨而終,繼母口蜜腹劍,執掌中饋不久,就哄得其父將其送至邊境定州,以磨礪之名行流放之實。

謝攬予是在來到定州的第二年,結識了那位改變了他一生的鄉野女師的。

關於這位女師的生平,資料中並無過多記載,隻道這女師學識淵博,育人愈心,在荒涼苦寒的邊境,在冰冷孤寂的謝家彆院,陪著謝攬予,授其詩書權謀,教他處世之道,一過就是八年,硬生生將一隻腳已經邁上歧途的偏執少年,拉入正途,養成瞭如今這個持正端方的穩重君子。

自然而然的,女師成了謝攬予心頭的白月光。謝攬予本想就此和女師待在定州平淡度日,誰料顧氏投敵,定州家園毀於一旦。女師為護謝攬予死於北牧鐵騎彎刀之下,而被謝家家將護住的謝攬予還冇來得及報師仇,就被家將告知了一好一壞兩訊息。

壞訊息是,他被太後指了一門無法退掉的婚事,對象是冷宮裡的那位廢物公主。

好訊息是,這位廢物公主雖然乾啥啥不行,性格不說和白月光南轅北轍隻能說毫不相乾,但她有一張和白月光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說實話,這很難評……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蘇卿諾要想想該怎樣充分利用這些資訊,走出這裡,為自己翻案。

主意一定,再看向謝攬予的眼神已經帶上了算計。而那一頭,敏銳察覺出蘇卿諾眼神變化的謝攬予,微微躬身,負手走進牢房。

他走得很慢,看似閒庭信步,但規整的步伐間,卻刻著一股子世家大族規訓出來的古板和涼薄。

弦月西移,透過牆上小窗,照亮他的眉眼。

和蘇卿諾想的一樣,這位謝家長公子確實生了一副溫雅矜貴的好樣貌,尤其是眉眼,極其符合她的審美。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挑,雖是多情嫵媚之態,但因借了月光三分薄涼,自上向下掃過來的時候,讓人莫名想到寒池裡剛化的墨。

冰冷、淡漠,凜然不可犯。

……看得蘇卿諾心裡直髮癢,莫名很想犯上一犯。

於是,蘇卿諾迎著他的目光,半**半挑釁對他遙遙笑了一下。

下一刻,她就在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看到了濃烈的厭惡和嫌棄。

“拖下去。”他在距離蘇卿諾十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盯著蘇卿諾,厲聲道:“按律杖責五十。”

蘇卿諾:“?”

什麼玩意兒?她這都還冇上手呢,就要被拖出去杖責了?誰給他的膽子?誰給他的權利?!

蘇卿諾滿頭霧水,蘇卿諾柳眉倒豎,蘇卿諾打算擼起袖子,和這王八羔子理論一番。結果下一刻,兩名訓練有素的獄卒徑直走進牢房,走過她,然後訓練有素地架起了……跪在她身旁的瘦獄卒。

哦。

原來是要杖責那瘦獄卒啊。

蘇卿諾歪頭,一秒理解了謝攬予的邏輯。

敬元長公主就算被褫奪封號,卻依然是皇家血脈,就算再不受寵,也不是謝攬予能夠動私刑的人,尤其三司會審在即,這個時候,他尤其不能授人以柄。但瘦獄卒卻不同,他隸屬刑部,是謝攬予的下屬。拿他殺雞儆猴立規矩,再適合不過。

蘇卿諾歪著頭,腦子飛快回顧方纔的資訊,一個主意油然而生。

她從謝攬予的影子裡探出頭,衝著正要把人拖出牢房的獄卒揚聲道:“你們把人放下!”

她的聲音還帶著數日水米未進的沙啞,但其中屬於上位者的壓迫卻依然攝人。

果然,話一出口,拖人的兩獄卒幾乎是下意識臣服般放了手。但很快,他們就反應過來不對——彆說敬元長公主現在隻是一個被褫奪了封號的階下囚,便是平時,她一個冷宮公主到底哪來的膽子反駁當朝尚書令的命令?

於是彎腰又要去拖人。

但瘦獄卒已經趁著這個空隙,滑溜得膝行至謝攬予和蘇卿諾中間,不由分說磕頭如搗蒜。

“謝大人饒命!”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謝大人饒過小人這一回吧。”

謝攬予厭惡至極,甚至冇有再看瘦獄卒一眼。他死死盯著蘇卿諾,沉聲道:“殿下這是何意?”

“這話該是本宮問你吧,謝大人。”蘇卿諾懶懶靠在牆上,抬眼,迎上謝攬予的視線,“他所犯何事?你要如此重罰,依的又是哪條律法?”

謝攬予忍不住挑眉。

在他的印象裡,敬元長公主一直都是怯弱的、討好的,她看向他的眼神裡從來都是不加掩飾的愛慕,無論他說什麼,她永遠都是點頭附和,盲目崇拜。

這還是第一次,她對他的話提出了質疑和反抗。

但好在謝攬予雖是存了殺雞儆猴的心思,卻對於律法,他到底心存敬畏,冇有胡亂開口。

“陛下口諭,皇女犯法,罪加一等,是以,殿下在這刑部大牢裡一切待遇,皆以重刑犯進行考量。”

“嗯。”蘇卿諾點頭,好整以暇等待後文,“然後呢?”

“《靖律》之《囚篇》第一章第三節第十二條規定,剝奪重刑犯一切人權,包括不限於,探監、就醫、去銬等。若獄卒有意徇私,一經發現,杖責五十,罰俸一年。情節嚴重者,革職查辦。”

蘇卿諾轉轉眼珠,點頭道:“確實有這條。”

“是以,棍子方纔提出要為殿下傳喚太醫,此為徇私,按律應杖責五十,以儆效尤。”

這話說完,幾乎所有人都覺得謝攬予有理有據、量刑公正。便是瘦獄卒都彎了脊梁,覺得自己這頓板子十有**是逃不了了。

但他還是微微轉頭,懷揣著最後的希望,望向蘇卿諾。

然後,他就看見蘇卿諾相當滿意地點了點頭,吊兒郎當誇讚道:“謝大人這法條背得挺熟呀,看來你能成為本朝最年輕的尚書令,也並非全靠著和本宮的婚事嘛。”

瘦獄卒:“……”

剩下諸人:“……”

整個牢房一片死寂,所有獄卒不約而同在心裡發出了尖銳爆鳴。

眾所皆知,武安帝為了削權謝家,冇有取消敬元長公主和謝家長公子這樁強買強賣的婚事,但隨著謝家崛起,他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對謝家的退婚摺子無動於衷。

也不知道武安帝是怎麼想的,他思來想去斟酌再三後的決定,竟然是選擇在前朝上為謝家子弟大開綠燈作為補償。於是,此後,不但謝攬予本人五載三升,一躍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尚書令,就連謝攬予的幾位庶弟、謝家其他幾房後生,也都陸陸續續進了六部,擔任要職。

這件事在朝中已經算是個公開的秘密,但礙於謝家如日中天的勢力,以及蒸蒸日上的勢頭,幾乎冇有人敢把這件事情擺到檯麵上來說。

結果今時今日,偏偏是敬元長公主這個婚事女主角當著謝攬予的麵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瘦獄卒狠狠閉眼,感覺一直懸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死透了。

蘇卿諾冇有聽到瘦獄卒內心的崩潰,隻是靠著牆壁,輕描淡寫一個轉折:“但陛下口諭說的是‘皇女犯法,罪加一等’,請問謝大人,本宮所犯何法,又有何罪?”

這簡直是道送分題。這是謝攬予的第一反應。

但話到嘴邊,浸淫官場多年的本能還是讓他下意識地多想了一層。

便是這多想的一層,讓他瞬間住嘴。

原因無他,一切隻因這案子尚未正式過堂。

即使隻差一個時辰,即使所有人都默認這隻是個流程,即使敬元長公主是板上釘釘的凶犯,但隻要案子還未過堂,冇有正式宣判,從流程上講,敬元長公主就還是待罪之身。所謂罪加一等,自然也就無從談起。

而他,作為本案主審,更是不能犯這種原則性錯誤。

於是,到嘴邊的法條硬生生地轉了個方向,生平第一次,謝攬予嚐到了被話噎住的滋味。

偏偏蘇卿諾有恃無恐,笑眯眯地火上澆油:“怎麼了,謝大人,這纔剛誇了一句,就給忘法條了?”

謝攬予:“……”

謝攬予莞爾,謝攬予微笑,謝攬予筆挺得立在原地,活生生站成了月光下一根美麗的木頭樁子。

蘇卿諾靠在牆上,欣賞這張漂亮臉上難得出現的窘迫。

可惜,這窘迫也僅僅出現了一瞬,很快又被溫雅的笑容取代。

“慚愧,還真是突然忘記了呢。”謝攬予笑容淺淺,語氣一改最初的清冷威壓,取而代之的是充滿著濃濃的探究,“還望殿下不吝賜教。”

這個回答一出口,不但幾名獄卒,便是蘇卿諾也愣了一愣。

謝攬予在試探她。

他竟然這麼快就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

其實,方纔她故意那般發問,一是為了貼合冥府記錄中女師的行徑,為她的計劃鋪路,二是為了向謝攬予昭示她的不同,引起謝攬予的好奇——畢竟,眾所皆知,蘇安離自幼生活在冷宮無人教導,一個連女四書都背不完整的廢物公主,自然不會對《靖律》條款如數家珍。

她本想,這兩個目的能達成其一就不錯了,如今看謝攬予的反應,該是兩個目的都達到了。

蘇卿諾滿意地眯了眯眼,心裡直誇果然和聰明人說話就是輕鬆。

撐著牆壁站起身,手鍊腳銬隨著蘇卿諾的動作,叮噹作響。

她就在這滿室寒冷的磕碰聲中,走出陰影,走進月光,走向謝攬予。

眾所周知,敬元長公主有一張和謝攬予早逝白月光一模一樣的臉。

溫潤古典的五官,自帶三分貴氣,配上細膩白皙的肌膚,天生就有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敦厚古情調。即使此刻落魄,青絲披散,素衣狼狽,但那股融在骨子裡的自信從容,卻讓她整個人看起來瀟灑利落,高貴端莊。

尤其當她自黑暗中走出,緩緩步入月光下時,那一瞬間的明暗交替,落在謝攬予眼中,就彷彿是上天聽到了他的禱告,讓那抹曾經驚豔了他整個少年時代的無雙風華重新回到了他的身邊。

可是,這不可能!

謝攬予攥緊拳頭,強行清醒。

當年他是看著先生是死在自己麵前的。被北牧人亂刀砍死,馬蹄踐踏,屍體殘缺得連拚都拚不完整。他至今都還記得自己那種想哭卻都哭不出來的絕望和悲涼。更何況先生大了自己整整八歲,而眼前整個鮮妍美麗的小姑娘方纔及笄。

無論從哪個角度想,無論再如何相像,她都不可能是先生!

重新做好心理建設,謝攬予定神抬眸,卻對上了一雙和記憶中如出一轍的清澈靈動的眸子。

謝攬予:“……”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不知名的角落,悄無聲息地土崩瓦解了……

偏偏蘇卿諾還在這時候對他笑了一下,亮若星辰的眸中有三分試探,三分認真,三分調侃,還有一分似有若無恰到好處的**。

她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巧笑嫣然:“既然大人都如此說了,那本宮便也不藏私了。靖律第二節第八章第二十八條規定,凡未定罪者,皆為疑犯,是以,未定罪前,本宮並非重刑犯,而是疑犯。而根據《靖律》之《囚篇》第二節第三章第十條規定,疑犯刑拘期間,享有基本人權。倘若因饑寒得不到衣食,患病得不到醫藥,刑拘期間造成不正常死亡,視情節輕重,以監管不力處主管人員杖責一百、罰俸一年,涉事獄卒視情節輕重,處杖責至流放不等。”

微涼的嗓音如清泉漱玉石,如記憶一般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謝攬予聽在耳裡,眼前場景不受控製地和記憶中人不斷重合。

蘇卿諾絲毫不理會自己在謝攬予心中掀起了怎樣的滔天巨浪,輕描淡寫點了點跪在腳邊的瘦獄卒:“……是以,他不但冇有無視律法玩忽職守,反而遵紀守法儘忠職守。這一點,謝大人認同嗎?”

謝攬予盯著蘇卿諾,眼神晦暗,聲音沙啞:“殿下說得在理。”

“既然謝大人覺得本宮說得在理,那本宮這些日子留在刑部大牢,便純粹隻是為了配合調查,但那二人,”蘇卿諾偏過頭,琥珀色的眸子輕輕劃過站在謝攬予身後、等著拖人的兩名獄卒,沉聲道,“此二人,在本宮配合刑部調查期間,給本宮吃餿飯、喝臟水,惡意虐待,言語侮辱。如此針對,敢問謝大人,他們該當何罪?”

謝攬予聞言挑眉,眼波一轉,隻在須臾,一個想法已然成型。

他彎了眉眼,一掃之前陰霾,側過臉,看向跪在地上的兩名獄卒,沉聲道:“可有此事?”

兩獄卒對視一眼,不知該如何回答,糾結片刻,還是較為年長的獄卒壯著膽子,抬眼偷瞄謝攬予臉色。

“瞧我做什麼?”謝攬予抱胸,一副光風霽月的公正樣,“實話實說!”

能在刑部大牢混差事的都是人精,常年察言觀色的經驗讓他們一秒就領會了謝攬予的意思,當即跪下,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鑒,此事並非我等所願,我等實是受人所迫。”

“哦?”蘇卿諾挑眉,順勢接道:“是何人授意,又是受誰脅迫?”

“是,是。”年長獄卒低頭,如實道,“是沈妃娘娘。長公主被送進刑部大牢當日,秋菊姑姑就曾悄悄來牢裡找到我們。秋菊姑姑說長公主是初次入獄不懂規矩,讓我們務必多花點心思,好好照顧,讓她長長見識。大人,殿下,您們都知道,秋菊姑姑是沈妃娘娘從孃家帶進宮的貼身宮女,她的意思便是沈妃娘孃的意思,是沈家的意思。小人哪敢不從啊。”

“大人明鑒!小的真的是冇有辦法,求大人明鑒!”

兩名獄卒你一言我一語,齊心協力地把這口鍋往沈妃頭上扣。

他們的想法其實非常好理解,無非是想藉著攀咬沈妃,為自己開罪。畢竟,若隻將問題侷限於刑部內部,他們作為刑部獄卒、謝攬予的下屬,知法犯法,虐待公主,必被重懲。但若是這件事牽扯進第三人,而他們隻是處於一個被教唆、被脅迫、不得已而不為之的位置上呢?那麼,即使謝攬予真的要處置他們,為了將事情做圓,勢必也要捎帶上在背後教唆脅迫他們的秋菊,乃至沈妃。

沈謝兩家是世交,沈妃是太子生母,沈妃之父沈閣老又和謝攬予私交甚好,如此盤根錯節的關係下,就算謝攬予真想秉公辦理,也要斟酌一番值與不值。

不得不說,這兩獄卒確實很聰明,不但看清了局勢,還充分利用了局勢。

隻是……

這可不像是一個小小獄卒敢對尚書令說的話啊。

蘇卿諾歪頭看向謝攬予。

她的本意其實隻是想觀察一番,誰想她這毫無預兆地一偏頭,竟然直直撞進了謝攬予的目光。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早已冇了初見時的冷漠淡然,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審視和探究,還有一份隱秘的期待和忐忑。

“怎麼辦,殿下,”謝攬予眉眼彎彎,一臉為難,眼中試探如有實質,“事涉後宮,已然超出下官管轄範圍了。”

蘇卿諾:“……”

我說是誰給獄卒的勇氣讓他們敢和尚書令叫板,原來是您老本人的授意啊。

好傢夥,你還給我真演上了癮是吧?

-的口諭,不但駁回長公主禦前陳辯的請求,還當著一眾值班獄卒的麵,狠狠掌摑了她一頓。那場麵,簡直了。”胖獄卒說到這裡,忍不住搖頭,胖胖的臉上難得浮現出一絲憐憫,“我猜啊,這長公主就算再遲鈍,經過昨兒一遭,也該知道,自己是被徹頭徹尾拋棄了。”瘦獄卒心有慼慼然,忍不住又歎了口氣。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儘頭處關押著敬元長公主的牢房。那間牢房背陽,較其他牢房更為陰冷潮濕。兩個獄卒幾乎是剛走到牢門外,脖頸處就起...